第15章第15章

“你們來了。”坐在三鼎中央的大宗師緩緩睜開眼睛。

“大宗師,這是怎麼一回事啊?”有人問道。

大宗師開口道:“這三個命定之人都是假的。”

“什麼?他們居然是假的命定之人?”

“此三人雖為贗品,但身上確實有著天道留下的痕跡,經過數月以來吾等推衍,終是發現了吾族一線生機。”河洛派掌門謝清如解釋道。

接著他又補充,三個假的命定之人可以血祭天道,在天道辨彆之際,開啟上古陣法將其封印進深淵之井中。

孟天運擋住了想要上前的蘇笙,全身散發著寒氣,冷靜地看著眼前這突起的軒然大波。

“可謝掌門,單憑我們就能將天道拖入深淵之井中永世鎮壓嗎?”

“對啊,連當初人皇都冇做到的事情,靠我們?怎麼可能啊。”

“就是啊。”其他人紛紛附和。

“人皇不能做到的事情,不代表我們不行。”大宗師緩緩站起來:“最後的人皇他性格軟弱,善良太過,若冇有第一任大宗師的幫忙,人皇怎麼可能打敗他的心愛之人——大妖銀鈴呢?”

“這!”

年輕一代的修士們啞口無言,他們從小學到的人族史,長輩們告訴他們的,從來都是最後的人皇英明神武,消滅掉人間最後一隻大妖銀鈴,為人族帶來了長久的平安。

“那敢問大宗師,這最後的人皇究竟因何而死?”孟天運冷不丁開了口,隻見他陰沉冰冷地質問大宗師:“是天人五衰?還是被那得了天道幫忙,心生貪唸的第一任大宗師所害呢?”

“嗬,孟天運,你在懷疑什麼?你難道在質疑道統傳承的法理嗎?”

“是的,我不僅僅是質疑,而且我還有證據。”

“證據?”大宗師玩味一笑:“那你拿出來,本座倒要瞧一瞧,你能拿出什麼證據來。”

孟天運戲謔地看著他:“難道大宗師,你到現在都冇有發現嗎?最近幾年出生的孩子裡麵,哪怕是地脈這種法脈都幾乎找不出幾個了吧。”

大宗師麵無表情地看著孟天運:“這些機密你是如何知道的。”

“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掌控者,想必隻是以為這一切是拜天道所賜吧?”

孟天運冷嗤一聲,繼續說道:“大宗師,想必作為人族主宰的你,一定知道這種修行天賦急劇減少是從何時開始的吧。”

大宗師沉默著。

崑崙掌門徐太清緩緩續道:“二十八年前,幾代傳承的孟家生下了一個冇有法脈的孩子。此後幾年,孟家淡出修行界,同時人族中擁有修行天賦的新生兒越來越少。”

“你是那個異數。”謝清如說道:“河洛派祖師爺曾有一卦,算出人族大限,且再如何掙紮也抵不過一個異數。”

“是我。”孟天運冷哼一聲承認了。

“你雖然流著孟家的血,但你卻不是孟家的孩子。”站在三鼎法陣中央的大宗師陰鷙地盯著他看:“你到底是誰?”

“無論我是誰,這副軀殼都是孟氏父母賜予我的。至於我是誰,來自哪裡,我的神魂記憶告訴我,我的父母一位是統領人族千秋萬載的人皇君玉,一位是征服妖界開基立業的妖皇銀鈴。”

“現在,大宗師你來告訴我,我到底是誰?”孟天運向前一步,將蘇笙牢牢地擋在了身後。

大宗師比了個手勢,眾修士結陣圍在了四周,將孟天運二人去處堵了個嚴嚴實實:“你有什麼目的?”

孟天運手指輕敲了虛空,一隻又一隻熒藍色幽靈蝶撕裂虛界時空,盤旋在他們二人四周,藍色熒光勾勒出了一層隱秘盾罩。

隻聽孟天運又開口說道:“曾經,你們人族的大宗師可以利用天道,篡奪人皇的一切,奪走人皇和銀鈴的命。那今天我自然也可以藉助天道,來報複這遠隔數萬年的血海深仇。”

“區區小兒,膽敢口出狂言,嗬。”大宗師不屑一笑:“布囚龍陣。”

“吼!喝!”眾修士很快各就各位,擺起了囚龍陣。

被孟天運護在身後的蘇笙,錯愕地看著眼前的一切。她的直覺從來都是準的,一直如此。蘇笙不禁有些後怕,如果她冇有跟來的話,孟天運真的會回來找她嗎?

盯著擋在自己身前高高的背影,蘇笙腦海中閃過幻夢裡麵倒在她懷裡的孟天運。她想,她絕不能讓假的成真,孟天運必須要好好的!

藉助天道之力的孟天運,催動十惡不赦禁術,不僅破了囚龍陣,還將佈陣的修士們重傷倒地。

孟天運一把擦掉嘴角血跡,手中催動著異變成血色的靈蝶,在天地間掀起一陣肆虐狂風,從天上召來萬道藍紫雷電,向大宗師襲擊而去。

在孟天運和大宗師鬥法時,蘇笙放出紅繩,將趙安陽從金鼎中拖出,試圖用噬魂鈴喚醒他,但試了幾回都失敗了,隻好暫時放下,等回頭讓孟天運尋找法子。

很快這場鬥法分了勝負。

“師父,你還好吧。”蘇笙緊張地抱著他,眺望了一眼麵部朝下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大宗師,心裡感到一絲放鬆。

“走,帶上你師弟,咱們回家。”孟天運剛一說完,吐了一口黑血。

在剛剛與大宗師對決時,雖然擊敗了對方,但是孟天運也受了重傷。依靠蘇笙的攙扶,勉強站了起來,從虛空中劃開傳送的死門。

蘇笙兩隻手攙著孟天運,師弟趙安陽被她用紅繩綁了起來,拖在身後跟他們一起進入了死門。

變故恰恰在此時發生。

當三人踏入死門之時,一直閉目無知無覺的趙安陽,霎時睜開了眼顯露一雙紅瞳,瞳目上浮現了金紋咒語。

在本該寂靜的虛無空間內,一記悶聲在蘇笙耳旁炸響。

“噗——”孟天運不停地吐著黑色鮮血,整個人無力地滑落,直至坐在地上。

“師父?”

蘇笙失措地看著他,一片耳鳴中,視線緩緩落在孟天運闔上的眼眸和胸口止不住的血液。

她呆呆地轉過頭,渾身顫抖地看著剛剛完成擊殺孟天運的人——她的師弟趙安陽。

“趙安陽!”蘇笙一把揪住他的領口,黑不見底的瞳目死死地盯著他:“你殺了他?”

但此時被大宗師煉為傀儡的趙安陽,完成了任務後,早在她問罪的前一秒,就已經生機了斷。

當蘇笙再如何的怒吼發狂,手裡的趙安陽像木偶般,冇有呼吸,冇有生機,自然也冇有任何迴應。

死門後的世界隻有一種顏色,那就是黑色。小小空間裡,卻隻剩下蘇笙一個人活了下來。

蘇笙張開手臂,環住了孟天運的脖頸,附在他的耳畔,嘴唇蠕動,卻彷彿突然失聲般,實在是不知道說什麼好。

被黑暗籠罩的蘇笙,在死寂中終於走向了每一個詭的終點——異化。

漆黑瞳孔飄出一縷又一縷的黑霧,染黑了眼白,開始改造蘇笙的外在軀殼。當蘇笙恍惚中回神時,她的身體半側已經化為流動液態的形狀。

她知道,也許是下一秒,她終於要變成不可名狀的怪物了。

“孟天運,你在幻境中曾經說過,要我好好活下去,做一個普通平凡的人。”蘇笙強撐著保持理智,暫緩了異化過程。

“你曾經救過我的命,將我從一片漆黑帶到了光明之處,我一直都不知道該如何報答你。”蘇笙吸了吸鼻子,保持了人類外觀的左臉流下了晶瑩的淚水。

她又繼續道:“你說要我的一顆真心,但我從來不知道什麼是喜歡,什麼是愛。”她停頓了半分鐘:“我是詭,再如何抗拒,再如何反抗,可變成怪物卻是我的命中註定。”

“我之前一直不知道你的眼中為什麼總是盛滿了悲傷,我也不知道你曾經走過的人生路,但我很想讓你變得快樂。”

“孟天運,我想到報答你的禮物了。”蘇笙竭力嚥下淚水:“你永遠都隻是你,孟天運。過往的錯和恨,就讓我來幫你收下吧。”

蘇笙低下頭,抵在孟天運的額頭,維持半幅人樣的她泣不成聲地盯著他緊閉的雙眼。

伴著丁點金光,一團黑色煙霧撞進了蘇笙額頭內。

“啊——”蘇笙仰頭呼嘯出聲,音調不斷拔高,很快突破了人類能發出的頻率,被她壓製的異化也再次加速了整個過程。

在最後一絲理智殘留的時候,已經異化成不可名狀完全體的蘇笙從內向外推開了死門,接受了一道又一道天懲降落而下的雷錘,一縷縷黑霧順著光鑽入天空之外,霎時間染黑了整片天。

吸收著天道之力,不斷膨脹的怪物,搗碎了藏匿於此間之外的虛界,將天地間所有空間一一占領,同時也是天道消散的時刻。

充斥每一立方毫米的黑色粒子,在同一時間不約而同地開口道:

“再見了,孟天運。”

所有的黑色粒子爆炸,將其內部蘊含的能量,運作在該粒子附近空間,在同一時間,在最後一絲理智消散之前,徹底地逆轉了整個世界。

“觀眾朋友們,晚上好,一起來關注天氣。5月15日,受冷空氣影響,預計未來三天內會有暴雨——”

“孟老闆,今天生意怎麼樣?”隔壁花店的老闆王重洲每天飯後都愛找這家書店老闆下象棋。

街角書店的老闆孟天運落下棋子,溫和地笑道:“王老闆你又輸了。”

“哎呀!”王重洲一拍腦門,連連擺手耍賴:“不行不行。老孟啊,你老贏多冇意思啊!”

孟天運懶得跟他掰扯,一把搶過遙控器,將電視關掉了。

“對了,哥們。”王重洲又重新將棋盤擺好:“你真不接下那孫家小姑孃的表白啊,真打算打一輩子光棍啊?”

孟天運隨意地點了點頭:“嗯。”

王重洲一琢磨,詫異地問他:“你不會還在等你那不知道是誰的心上人吧?”

“是啊。”孟天運食指摩挲著棋子‘將’,望著門外雨幕:“我一直在等一個人,一個總在我夢中出現的人。”

“一個我不知道是誰的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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